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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主题: 禅眼:《佟家大院的女人们》:神秘家世下的丰富性表达

        • 凤飞九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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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• 发表于:2021/7/25 10:30:4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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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“婚姻既是扩大的个人,又是缩小的国家。”
        这部以三代四个女人的命运际遇为审美视点,全景式反映情感、文化冲突和爱欲挣扎的离奇故事,在复杂的建构中表达出了对家庭伦理文化的思考。如果说,《佟家大院的女人们》是在书写记忆与想象,我以为梁玲理性、独特话语下的世态人心,自有着不同以往的写作特色。她着眼生命情感的体验,通过家庭叙事来折射时代风云变幻,把佟家大院的沧桑没落,巧妙定格在陕南地域特色时空中,继而用凄美的情感连接起家族、民族的苦难历程。




          写家族史,自然离不开家长里短的繁琐。从整部作品的架构来看,佟家大院由盛至衰的变迁,是面对和呼应着时代不可阻挡的变革。确实,在一个个不同的命运面前,故事虽然琐碎,但拷问着人性,也让历史作为过程,并非一种结果。
          众所周知,家族史也是民族史。纵观佟家几代女人的生活经历,作家在努力还原历史的同时,在不断体现着更为深刻内涵,即以审美的眼光来看待这段苦难经历。独到的艺术体现、婉转有力的叙述,在意欲的探究中写出了人物命运和矛盾。作品虽是围绕情感展开,也让每个人身上不幸的情感变得沉重而又伤感,但最终表现的却是超越意识之外的生存,之所以会活灵活现地出现在眼前,是因为对佟家大院秘密的窥探,从历史往事中去探寻和感知不同的灵魂。这之中佟云氏与公公佟云德的无意媾和,是人性伦理的激烈碰撞,也是尴尬中的新旧理念颠覆。等这样的情感发生在婴宁身上时,却只能在何校长含恨自杀中深深掩藏,面对雒宏宇、佟德仁的肆意骚扰何报复,她以死来回绝,又最终被佟承祖的真诚所打动。随着大院开始变得支离破碎,作为第三代女人的囡囡,通过努力很快出人头地后,毅然放弃了优渥的条件,回到了大河镇上任教。不同的命运轨迹,自有着不同的人生命运,作家在对人性见微知著的的审美中,自然流露出耐人寻味的文化反思,而这段历史也如同梦一样,随着迁坟、修葺大院等工作的完成,一切都逐渐平复下来,让属于一个时代的荣光成为了缩影民族历史的影像。




          命运多舛,是《佟家大院女人们》给人的第一印象。佟云氏懂事明礼,在不幸的婚姻面前,有悖伦理的“叛逆”,无疑是对现实怨恨的心里独白。婴宁拥有着幸福的婚姻,但在残酷的现实桎梏下,只能选择和甑承祖远走黄泉。囡囡勤勉读书,收获了事业的同时,也获得了完美的爱情。另外一位女性刘晓洁,作为佟家少爷的红色精神伴侣,虽未得到可贵的爱情,可她的心早已交给了对方,促使她后来参与了佟家宅院的修缮。这种朴素的情感糅杂着好奇、温情和爱意,从某种程度上而言,是把“我”全然置于了心灵的探索之中。这样的表达是用文字营造的深刻,是世态人心下的独特意象,承载起的是家庭、民族文化双重视觉。


          《佟家大院的女人们》的基调虽然悲凉,却不失情感的细腻和真挚,完全以“我”的视觉贯穿于这段复杂而又凌乱的故事,在现实和历史的交错中,塑造着一个个鲜活灵动的人物,在细节中不断推动故事情节发展。这样的写作与作家性格、身份相关,也为作品中散发出的厚重和压抑感带来一缕清风扑面,为苦涩的生活中添加了几分怡然。
          其实,从包罗万象的记叙中可以看出,作家时刻着力在作品中体现着独特匠心,在艺术审视中不断丰富着美学意味,尤其是对于环境的描摹,更推动着故事的感染力朝人性深处开掘。这样书写的思想内涵,是借助沉重的反思去观瞻一个家族的发展,看似同环境没有任何关联,实际上是让读者在生活和自然的美中,发现和感受个体命运的生存境遇。基于这样的写作,才让作品更有着独特的文化味道,得以在复杂中去体会个中真味。写山写水并非点缀,看似和家族命运无关,但与当地文化、人物性格结合起来研究,陕南秦巴山区便有了地域上的不同。可以说,山水的存在,既是一种文化的保守和开放,也潜藏着作家对笔下人物命运的预判和反映。现实生活中的场景设置,并非是冰冷残酷的叙事,更多体现着家族背景的厚重。如陕南悠扬动听的民歌,实际上浓郁着不同的历史色彩,与解放区的红歌相较而言,多的是日常生活的气息,少的却是一种别样的精神。从山水环境的摹写,再置换到建筑样式的多样和独特,不难发现作家在历史叙事中传递着主流价值,用情用力营造着个性化的建构和生命意识。这样的叙事并非宏大,却有着“史诗化”的追求,尤其是在追根溯源写家族故事时,很好地避免了将其写成心中的挽歌。梁玲的巧妙之处,是把故事置于了雕梁画栋的建筑群落中,然后在悲壮气氛中完成着家族的兴衰变迁。


          不因于情、不累于物。纵观《佟家大院的女人们》这部作品,会发现平淡中饱含浓烈情感。佟云氏与公公间的际遇、佟方平和刘晓洁之间的关爱、婴宁与何校长的一见钟情等,让每一位女性的生活不尽相同,但在柔弱中却有着抗争。从表象上看,这些人物宿命是不同的个体摹写,尤其处于这样相对封闭的环境,更是从性格中表现出了丰富多彩的形象。真切表达,在于要揭开着尘封在历史中的世俗生活,在复杂心态中找寻着家族衰败的根由。为此,作家没有单纯去观瞻一座百年宅院的静态,而基于社会生活的嬗变和冲撞,让历史书写实现着独特的艺术灵性和审美效果。这样的生活之常,也是对沧桑岁月中人物命运的理解和尊重。



          这里不得不说的还有那本宋版的《论语》,它到底是女人们的生活点缀,还是道德上的约束?它不时地在文中出现,让时空变幻的书写更多了些许神秘。
          《论语》有云:“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,近之则不逊,远之则怨”。偏偏三代女人还是围绕着这本书,展开了故事的独特叙述。作品开始,云香兰要嫁入佟家为人妇时,母亲对她说:“这本祖上传下来的《论语》,你带过去,它会告诉你怎么学做一个好媳妇。”好媳妇既是母亲对女儿的殷切期望,也是封建社会“三从四德”制度下,对妇女言行举止和持家处世理事的严格要求。只是没想到佟家少爷的出走,让她很快处在了无比的孤独和恐慌中,虽说时时翻书自审,最终还是逾越了男女间的界限,直至病重弥留之际,她才悲切地对佟承德说:“我这一生都在漆黑的夜里待着,没在阳光下活过,我希望宁儿在太阳底下长大。我的东西都是佟家的,只有一套宋版《论语》是我从娘家带来的,您替我交给她,让她好好做人。”一句“好好做人”,是佟云氏临死前的无比自责,也是对《论语》精神内涵的正面解读,她希望女儿能时刻遵循“孝”“礼”规则,在为人处事方面符合着儒家女性道德观。

          一本存世量非常少的《论语》版本,在人们生活中本当是无足轻重,但它恰恰成为了强化女性法礼的家庭伦理纲常。佟云氏撒手人寰后,这本书又成了佟承德晚年的精神寄托,让他始终保守秘密直至去世前一刻。“在我的衣柜的底层暗箱,藏着一套《论语》,是……你娘……留给你的……好好读书,学做好人……”当婴宁断断续续明白自己的身世后,“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有多少个夜晚流泪到天亮;多少个深夜,听着门外响起的脚步声、抬门声,她有多么恐惧;多少个深夜,她想娘想得睡不着,划火柴点亮煤油灯,拿出那本发黄的《论语》摩挲着书皮,就想起爷临终前说的娘对她的希望:好好读书,学做好人。”命运就是这般残酷,如同多样而又复杂的图景,深入而又细微的表现着,一边是人生的扑簌迷离,一边是家族的迁延变化。“我”的视觉,让《论语》无形中牢牢规范着婴宁的精神,也让她解脱和释然着。“一页一页往下读,那一行行竖排的字,就像娘在她耳畔喁喁低语,她的消沉、她的悲怆,她对命运的委屈情绪都淡化了。”这样的命运的变化,弱女子婴宁又如何扛得起来呢?著名作家叶广芩说:“中国几千年建立起来的道德观、价值观像一把无形的尺度,深入到我们每一个人的骨髓之中,背叛也好、维护也好、修正也好,变革也好,都是一种状态,唯不能堕落。”为了不让自己沉溺和堕落,婴宁这方面坚守的很好,把人生苦难都化为了烟消云散,“不仁者不可以久处,不可以长处乐。仁者安仁,知者利仁”。这是她学习《论语》的收获,也是她人格理想和洞穿世事的超然。当然,除了守礼遵法做好自己外,这本书还让婴宁明白,要多做有益的事情。“一定要多做一些有益的事,只要我们每个人都做好自己的本分,不做坏事,社会就一定能好起来,国家就能好起来。”可以说,这种生存意义下的追寻,让她更明白个体和国家的相互关联。而这样的思想价值表现,对研究作品的价值至关重要。

               “这是你外婆留给我的,现在我把它留给你,你一定要好好阅读,一定要珍藏好。”等这本发黄的《论语》从绿豆和塑料布中掏出,再郑重交给囡囡时,她除了费解还有愕然。这些年,囡囡也遭受了许多常人难以忍受的事情,如被人孤立、无法参与招工、考学等,但聪慧的她,还是在瞬间明白了婴宁反复教育自己的话,“做一个慈悲、宽容、懂得感恩的人”。做什么样的人,这其实是非常重要的,也是《论语》存在的价值。


          “夫子之道,忠恕而已矣”,这是《论语》中自始而终提倡的思想,也是要求人恪守和坚持的精神宗旨,表现在囡囡身上尤其突出,让佟家三代女人心理变化更为从容自在。作为艺术笔触下的文学精神和艺术追求,从精神操守的坚持,到情感价值的变化,始终变化不止的是一个个的人物,实际起作用却是《论语》博大精深的内涵,这就让作品有着极强的现实意义。所以,当囡囡看清楚佟云氏、婴宁的逃避心态之后,最终选择将这本传之书捐给学校,而自己执意也要回到镇上工作,可以说,她是把佟家大院当作了历史背景的存在,在放弃了家族压在自己身上的重负后,要脱胎换骨做好自己,这才是囡囡想要的生活,这样的参照让她逐渐步入新的境界,也让神秘的故事有了圆满的结局。

          家族叙事,让家族命运的变迁似乎变得顺理成章。正如叶广芩所言,“这是一种广大而深邃的文化氛围,一种历史的沧桑感和人情变易史,一种时代风云于家事情感相扭结的极为复杂的情感。”从梁玲的作品中,可以清晰地看到蕴含其中的文化焦虑,作家亟需用这些人物激活着读者的情绪,表达出对于女性精神和人格的担忧和思考,这也是《佟家大院的女人们》为人关注的焦点所在。

        作者:禅眼,教授,主要从事民国人物和文学艺术发展研究。出版有系列著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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